关于相遇，可以说的是
Tuesday, May 04, 2010
看着眼前这位女生时，我顿时有种不知所措。她有双深邃眼眸，不分外犀利，但感觉总像是能看穿什么，或总像是在看穿什么。那不带一丝侵略性、诱惑力的眼神，里头像是有股漩涡般将我吸了进去。正确地说，是将体察到她的存在的所有意识都吸进了她的世界。等到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已迷失在一片雾中。
她的表情依然不变，很平静地看着我，偶尔很自然地换了个坐姿，低头喝了一口咖啡，随即又抬起头，一切的动作都连接得非常利落，仿佛依循着一个毫无窒滞，经过千锤百炼的流程。我已经在她的安静注视下变换了几次坐姿，每次都能感觉到这动作的生硬。叫的咖啡都快喝完了，但手还会频繁而不自觉伸向逐渐空了的咖啡杯。
然而和她在一起，我倒是没什么心跳的感觉，只是会觉得像是应该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这种不协调却又出奇的没带来不安或烦躁，只是一种不解，和逐渐油然生出想知道些什么的欲望，像是身处在沙漠中的旅者对水的渴求随着每分钟的过去而愈发强烈，无法遏止一样。
我和她其实并没做过什么自我介绍。印象中，彼此的名字都是自己从别处或别人口中听来的。对于她的印象也就自然局限于表面，严格说来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外，我对这个人完全一无所知。她和一个陌生人的区别只在于她有被我注意到，并非特别的关注，只是那种因常常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被看到而莫名生出熟悉感的情况那样而已。类似一种习以为常。奇怪的是她似乎对我有些过于表面的认识。
“你上学期上了社会学对吗？就是在第二讲堂上的课，好像是坐在面向讲台的右手边吧？嗯，是好像一直都坐在右手边。”
“你在社会心理学课上提到过欣赏弗洛伊德学说对吗？和你上过同样的课。”
和我上过同样的课？怎么在这之前都不知道有她这样一个人的存在，直到最近。虽然说知道也不过是和她在讨论课上讨论了一些无病呻吟的理论，大家三言两语就带过，然后少有默契地嘎然而止，上完课后自然而然劳燕分飞。然而听到她所说的关于我的事并不让我有任何感觉，只是单纯以“哦，是这样啊”作为反应，也不认为她有特别注意我或持有诸如此类让人生疑的冥想。她就像是在叙述今天上学途中下了一场雨一样。
我和她会坐在一起吃饭也是出乎意料的偶然。就是下完课后，我走向食堂，她在后头也走同个方向。如此简单，所以更意外。我和她话题不多，但奇怪的是两个人都没客套什么，不像是平常和其他同学在食堂吃饭不无免俗地会提到刚才上过的课、这学期上过的课、前些学期上过的课，而且连顺序都像是按照火车轨道的既定路线般不变。两个人话很少，甚至比讨论课上还少，但也不知怎么，我却不觉得彼此说得少。是她先开口的。
“这里的食物蛮难吃的。但至少便宜，环境也不错。”
“是啊。”我顿了几秒。“我就是喜欢这点。”这之后一段静默也就用吃饭来填补了，直到我像是得到什么感召似的问了句：
“要喝些什么吗？”
“你呢？”
“咖啡吧。”
“那就一样好了。”
等到桌上多了两杯咖啡后，两个人的午餐也快用完了。她吃得不慢，以女生来说是算快的，只是看她吃饭的样子，还真看不出这点。
“喜欢喝咖啡？”
“还不错。谢谢你的咖啡。”
“嗯，不用。我是本来不喝，不知从几何时，可能是受到听的歌或看的书的影响，好像从那时开始变得更喜欢喝了。”
“那么有影响力的歌？”她身体稍微靠前了些。
“嗯。差不多。”
“你喜欢听什么？”
她想了想，说：“大概什么都听。没有特别偏好，只要是觉得好听的就会连续不断地听，每天听，就这样持续到不知几时。”
“真够执着的。不会腻？”
“多好的东西久了都会腻。只是腻了不代表不喜欢了，还是可以一直记着它，要听时就听。”
“是这样哦。”
“你相信灵魂这种东西吗？”
“你是说像幽灵一类吗？”
“没那么实体化。就你不觉得歌曲是有灵魂的吗？”
“灵魂也要用灵魂感应。”
“看书也一样？”
“我是这么认为。”这时我正好发现咖啡杯已空了，她的视线也似乎短暂落在咖啡杯上。
“还有课？”
“没了。”
“哦，我也是。”
餐厅的嘈杂声如不速之客似地闯入我们之间的沉默，身旁掠过无数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身影，也不知是两个人被淹没在这一片熙来攘往、还是这一片熙来攘往被两个人给遗忘。我和她依然坐着，看起来都好像是还不想走。
“你还想喝点什么吗？”
她似乎沉吟了一阵。“不了。你还想喝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问问罢了。”
“哦。这样啊。”
在这之后不知长短的一段时间，我和她就一边坐着，一边随意地注视着周围的情景，偶尔搭一两句话，或是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笑声有意无意地把两个人的目光又连接了起来。
“那么，要走了吗？”
“好啊。”
“我走这里。”她说话的语速好像比之前慢了点。
“我走这边。”我指了指我后面的方向，察觉到自己很故作轻松的语气。
“再见。”她从椅子上利落拿起了黑色皮包，朝我这个方向浅浅一笑，转身漫步而去。不知是不是一股热气突然袭来的关系，脑海中只留下了她渐行渐远的紊乱背影。
再见。
Envoy of the Stars @ 5:4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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