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安的夜

Monday, December 27, 2010

十二月二十四的清晨,拖着睡眠不足的身躯开始踏上通往Eindhoven机场漫长的旅程。街道上除了飕飕冷风之外是听不到任何生命迹象的一片死寂。那是破晓前想要吞噬一切的黑暗在不断呼啸,也像是对觊觎着的不明确目标发出的最终警告。顺利搭上了通往中央火车站的电车。查了查时间。比预定的时间迟了几分钟。脑中溢出来的睡意像是被莫名的忐忑不留痕迹地抽干一样,徒然剩下真空。这趟旅程要转三次车,分搭三种交通工具,程序紧紧相连,环环相扣,只要其中一段出了什么问题,注定会影响接下来的进展。

所以到了火车站,首先发现的是本来要搭的火车好像已经离开了,只能等下一趟。搭往Eindhoven中央火车站的那两小时车程,虽然很不想用习惯来轻巧带过,但也只能这样适应。火车这种东西,本就是在你有很多闲情时才能顺着它的速度一样悠哉闲哉的,一旦冠上时间限制,就变成不太好玩的追逐游戏。有点像是环游世界八十天的那种情节。

到了Eindhoven中央火车站,发现下起鹅毛大雪了,巴士系统也瘫了。徒然等了几分钟,才决定搭德士,费用和两个准备回家的西班牙人和一对荷兰夫妇分摊,居然还要十欧元,真是名副其实雪上加霜,只是反正大衣上早就已经沾满雪花,脸上也罩了一层霜,这点钱也就不作他想。通往机场的路上,荷兰夫妇讲着荷兰语,西班牙两人组也像一见如故般交谈起来,我只是尽量不受影响地望着窗外的白雪皑皑。荷兰男人突然回过头问了西班牙两人要打什么飞机,查了一下,很顺口地对他们说自己要搭乘的通往伦敦的班机已被取消了。我是整个霍然坐起,经确认后证实确实是我的班机,当下并没有晴天霹雳的感觉,只是想接下来应该作何打算。

抵达机场时像是行尸走肉般步向登记处,不出乎意料地确认了班机取消的消息,脸上完全没有一丝错愕的表情倒是让柜台服务员挺意外的。这种时候应该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和处事方法。有些乘客听到消息后是一脸死灰,然后拼命询问缘由,了解状况后仍然是不想就此罢休般继续待在登记处沉默许久,强行让身后排队等候的其他搭客也一起陪他默哀。我脑中只是不断闪过所有可以被归类为选择的可行方法,然后又瞬间在脑中画了个写满各项选择的利弊框架。首先是把机票赔偿金的表格填妥呈上,知道航空公司会在五至十天内把钱汇入银行户口后,下一步自然就是离开这乱成一团的机场。

走出机场时,巴士系统依然因雪况持续瘫痪。在巴士站看到了两名中国女生,很自然地交谈了起来,了解了彼此的情况。(其实也就八九不离十,没什么好了解的)得知她们本是要搭往西班牙过耶诞的,心想:与她们和我同病相怜的也就已经有百人之多,天意如此,没什么好说的。当下一辆德士刚好又停在站前,她们问了价钱,回头问我要不要上车。这趟因为德士载客人数比刚才的多,因此分摊到来反而比刚才少了几元,算是小小的安慰。我和其中一名女生坐在德士前座,一路上依然眺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这次看来真的有点荒凉。坐在旁边的女生开始用华语和车后座的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完全无视车后坐着的那几个欧洲人。刚开始也没太留意她们在说什么(反正也没什么值得留意),但身旁那位说着说着,我起先还以为她是喉咙不舒服,但逐渐发现她是稍微哽咽地在啜泣。她的朋友也没说什么特别安慰的话,只是继续和她对谈,她也像是极力控制不让情绪泛滥似的,声音依然充满抖音。

下了车后,我和她们俩道别,说了句:“圣诞快乐。别太难过了,你们不是还有彼此嘛。”并没有故作轻松,只是真的这么想。我到了火车购票处查了查还有没有通往伦敦的火车票。像是很能体恤客人买不到票的心理的柜台服务员露出很遗憾的神情,我也就毅然决然买了回鹿特丹的车票。

两个小时的车程后,鹿特丹火车站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我像是坐了旋转木马绕了几圈回到原点一样下了火车,不知为何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到火车站附近的中餐店吃了盘炒饭,准备再去火车站询问还有没有能去伦敦的方法。等了一阵子,柜台的女士说唯一的方法是搭火车到布鲁塞尔,再转Eurostar欧洲之星列车直奔伦敦,就像是几个月前我从伦敦搭到鹿特丹时一样,只是这次是反方向,像是要圆一个圈一样。她说欧洲之星的票必须到布鲁塞尔才能买,但打了通电话给那里的员工后说票还有剩。我问了问票大约多少,她坦诚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七十以上。当下我也决定带着赌一把的心情买了前往布鲁塞尔的车票,又因为火车被延误而多等了半小时。在等车时因为想确认是否等对站而和身旁的一名印族女子攀谈(可能也是土耳其人),交谈之下发现她不仅是要搭往伦敦,而且还是要在那里转车去剑桥。真是好小的世界。她倒是很乐观地说:“这个时候延误归延误,总是会到达目的地的,只是要耐心等待。”我算是终于体会了欧洲圣诞前夕的慌乱景象,和当地人的淡定。

搭往布鲁塞尔的火车最后当然还是来了,像是顺着命运的轨道,带着一点嘲笑说道:“这不就来了嘛。”结果因为延误而月台上的搭客人数大增,变成大家都得硬挤上车,就这样站了接近两小时,还真有些哭笑不得。

到了布鲁塞尔火车站,我和那名女子一同找到了欧洲之星的火车入口处,问了那里的查票员现在还能不能买到票。像是站了一整天但仍然维持着专业门面的女查票员面带难色地说:“目前欧洲之星的售票处已经结业,要等到26号才会重新营业。但如果真要赶在今天前赴伦敦,可以购买头等车票。那要225欧元。”她说到这里也似乎带点委婉的语气。我想我当时的无奈应该是无需表达都能非常明白。

最后我当然是和那名女子分道扬镳,再怎么不甘心也仍然不能让情绪冲昏头而去买那贵得离谱的火车票,只能悻悻然地放弃最后的挣扎,搭火车回家。在月台上的座椅坐了下来,才发现旁边又是坐着一名中国女生,身旁放着托运行李。月台并没显示前往鹿特丹的火车的讯息,我转身问了问那名女生,原来她是要去阿姆斯特丹,是同班列车。

尽管如此,等了又等,仍然像是天方夜谭的火车连踪影都没有。后来因为受到一名老妇人的委托,我和她又到售票处询问,发现虽然等的月台没错,但从那个月台出发的火车是需要预定席位的Thalys快车,她手头上的是月票,我也没打算要花一大笔买回程车票。于是就又到另一个月台等通往荷兰的Intercity列车。经过又一番混乱后我们总算是坐上了列车,开始漫长的车程。我和她当然很顺理成章地开始聊了起来。她也是选择一个人旅行的旅者,已经不知不觉四处旅游近两个月了,性格独立自主,英语说得流利,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住在学生宿舍而格外向往在外头闯荡。她是个喜欢川菜,喜欢历史的人,可以花几天待在博物馆里头,没吃东西也没关系,可谓废寝忘食。令我有些意外的是,她喜欢希腊神话,而且懂得还真不少,同时也喜欢迪肯斯,最喜欢的是《双城记》。我想我和她是聊了不少,毕竟车程很长,但其他的也记不太清楚。最后是我先下车,背着背包时说了声:“圣诞节快乐!”对我和她来说,这都是个lonely christmas。

被折腾了一整天,最后还是回鹿特丹的房间。估计坐了大概十小时的火车,车费付得尤其不甘愿。圣诞节变得像是受难日。不过在空无一人的大楼,算是过了个无人打扰的平安夜。

Envoy of the Stars @ 8:3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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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cent of Solitude

Sunday, December 12, 2010

Came back to my unit to find two small notes pasted on my wall.

"Hey I have left to return home. I will like to wish you a happy winter holiday and a safe flight back home. It has been a pleasure to meet you. Hope you will enjoy the rest of the time in Holland. Ciao!"

And so, the apartment suddenly seemed strangely devoid of activity, echoing the familiar notes of stillness. I could recognise that familiarity. It is the scent of solitude. And with it was with renewed lamentation that I realise december is fast coming to an end.

Envoy of the Stars @ 7:0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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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长假期

Thursday, December 09, 2010

最近看了木村拓哉、山口智子、松隆子和竹野内丰的《长假》。很熟悉的主题曲,很经典的剧情,却是第一次看完整部剧。是有些岁数的剧集,这从演员的蜕变,服装潮流的演变清晰可见。一晃就十五年了。不得不佩服回顾所拥有的能力。那种在电光石火间把时间高度压缩成脑中的定格影像,像是把原本流向大海的水集中在狭小的喷泉池里让它不断以重复性质喷着水一样。

在欧洲仿佛是度过了看起来很长的假期,开始时觉得漫长,但就如发电器般,发动前总是需要一些时间,在发动后就不会停止转动,直到燃料用尽为止。这段长假也就告一段落了。

突然想看这部剧的理由在回头看时才恍然。心理学里收录记忆的脉络效应中有个编码特定原则(encoding specificity principle),基本上就是在记忆某件事时,不只包括对事情的反应,也同时把进行记忆工作时的情境一起编为代码,储存在记忆库里。等到必须取出应用时,所面临情境若与记忆时期相同,回忆就容易得多。

在多年以后,用《长假》忆起多年前这段长假,这意味深长的记忆标签又会如何冲击当下的我呢?

Envoy of the Stars @ 8:55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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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诗人

Friday, December 03, 2010

在巴黎夜景的围拢下,我独自按图索骥地走在灯火朦胧,道路纵横如迷魂阵般的街道上。刚刚还从街道旁任意选中的三明治咖啡座走了出来,鸡肉三明治的口感依然齿颊留香,尽管和年老的店家在沟通上仍然有段距离。他从问我要点什么开始用的就是法语,我只能从他的肢体语言大概推测他之后问的是什么。(大概就是要选什么口味的鸡肉馅之类)忙了一阵,在觉察到我无法理解的窘境后,他仍然带着几分锲而不舍的精神抬头直视我的眼睛说了一串法语。很认真的眼神。我当时心想,像是有透视功能般,要知道我体内有没有已觉醒了的法语细胞似的。然后他在斟酌几秒后低下了头,快速地吐出了句:“Do you want any sauce to go with your sandwich?" 之后就紧闭着嘴,像是生怕有什么其它的什么话会漏出嘴来一样。

但在结帐时,店家仍然像是按捺不住似的问了问:“Where do you come from? How long are you staying in Paris?" 我如常回答后,他表情有些和缓,说道:“Ah... Singapore.." 而当听到我说只会在巴黎待上两天半左右时,眼睛露出些许遗憾的神情,带着几分扼腕的语气说道:“But that's not enough." 我们寒暄了几句,他在我离开前和我道了声晚安,和适才的严肃有些判若两人地说道:“Goodbye sir!" 巴黎人,真是变幻莫测。

夜晚的巴黎像一片诱人的蛋糕,每个人都想迫不及待地尝一口,只是吃了一口,就少了一块,在享受同时也感受到蛋糕的消失。在经过多番转折终于登上了圣心堂Sacre Couer坐落的小山丘,在丘顶上俯瞰巴黎的夜景,虽然有点薄雾,但万家灯火的景致尽收眼底。本着四处乱逛的心情,我下了山丘,朝通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偶尔察看着手中的地图,但多数时候只是有些不想把视线从四周的环境移开。脑中想起适才宿舍员工的话:“要去市中心,还是搭地下铁比较好。”说完还吐了吐舌头,微笑着目送我离开。想到这里,我只是耸了耸肩,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走过人潮汹涌,游客成群的红磨坊Moulin Rogue,在德克丽希广场Place de Clichy吃了沾有Nutella的法式蛋饼Crepe,然后继续往市中心步行。街道上偶尔有美女惊鸿一瞥,倩影夜色相映成趣,风中像含着浓度极高的酒精,有谁还是清醒的?一名金发妙龄女郎从一条岔路转出,深紫色羽绒服,配着黑色棉裤,黑筒长靴,手中一边拎着皮包,另一支手提着一瓶白酒,步履匆匆地走在我前面。长靴的鞋跟在石板路上敲出很有节奏的咚咚声,在这条人烟较少的路上显得格外清脆。我的脚步不知何时已开始踩着相同的节奏,但却和她的背影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走了大概几分钟,她仍然没有要转入另一条路走的意思,我也没有想超前的意思,自己仿佛变成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手握钟表的兔子的艾利斯了。心里头慢慢滋养着的好奇,只是在猜测她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还会出现多久,首先换道的又到底是她还是我。过了一条小马路,前面不远处是个交通灯分岔路。过了交通灯我应该是要转右了。艾利斯历险记就来个提早结束吧。只是对于她的面貌还是想一看究竟。脚步本已像是鼓足了风的船帆,准备迎头赶上,交通灯选择在这时转红了。她也像是突然按掉开关的机器般,脚步猛然停止,全身没有其他律动般地伫立着,静止的姿态与发动引擎行驶的车辆形成强烈对比。

我悄然地走到她身旁,依然保持着避免too close for comfort的距离,看了她一眼,视线就转向交通灯对面的岔路。感觉像是艾利斯正面看到兔子时觉得兔子除了一身打扮,还是兔子一样。交通灯无预警地转绿了,女郎又再度迅速地加快脚步,走过了马路,这次我走在她旁边,她转向左边一条路,我依照地图转向右边,在最后回头看时她已快速地消失在巴黎夜里。我突然想起了希腊神话里的俄耳甫斯Orpheus,与冥王哈德斯Hades达成约定可以把妻子带回阳间,要求他在走出冥界前不准回头看妻子,结果俄耳甫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因而永远失去了妻子。

走了没多久,眼前赫然出现的是听闻已久的凯旋门,在一条环路中央巍峨矗立,像是自我隔绝的一块离岛般,带着一股睥睨世人的冷傲。想当初拿破仑击败俄奥联军,意气风发,为了炫耀战绩而下令在今天的戴高乐广场中央兴建凯旋门,巴黎十二条大街以此为中心,更突显凯旋门的宏伟。

巴黎的街道上咖啡座可谓俯拾即是,但更让人惊讶的是:虽然城市四处都有这么多的咖啡座,但几乎每走几步就看得到的咖啡座都还是会有客人。许多客人更是喜欢在咖啡座外头一边喝咖啡,一边people watch。由于咖啡座都会细心周到地在门口处搭好挡风帐篷,装几台暖气机,因此人们更能舒服地享受alfresco露天喝咖啡的滋味,不管是独自一人边读着书或用着电脑边喝着咖啡,还是和一群朋友边聊天边目送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潮,都是种优质享受。

如果说巴黎是个活泼跳跃的生命体,那它的生命之源无疑就是塞纳河。自中世纪初期以来,它一直是巴黎之河;巴黎是在该河一些主要渡口上建立起来的,河流与城市的相互依存关系紧密而不可分离。站在阿尔玛桥眺望着塞纳河,生生不息,缓缓流淌着的万顷碧波,偶尔被驶过的游艇一番搅和,时静时动,更显风情万种,而远处顶天而立的正是闻名遐迩的埃菲尔铁塔。在无边夜色,绵延河水的渲染下,巴黎果然柔情似水。

沿着塞纳河漫步,埃菲尔铁塔巨大的身影就逐渐在眼前展现无遗。在聚光灯照耀下,高300米的埃菲尔铁塔更显挺拔雄伟,透体金黄,少了钢铁的冰冷,多了种柔和的妩媚,难怪法国人爱称其为“铁娘子”。情人像朝圣般从世界各地纷纷手牵手来到这里,在铁塔下拥吻、留影,在冷风吹袭下仍然毫无畏缩地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当下那一刻的幸福,或许是长久以来巴黎铁塔予人的心理影像的投射,但在铁塔的背景衬托下,将心里的浪漫构想转化为实体经验时,情人们却都确实掌握着彼此心中感动的理由。凝视着对方发着光的脸,巴黎铁塔也会渐渐变得遥远。

就这样,巴黎铁塔见证了多少人的浪漫美满,却始终似是有所参与,实则置身事外地,享受孤单。

人们对高塔似乎都有种憧憬,不管是比萨铁塔、东京铁塔、澳门旅游塔、吉隆坡的双峰塔、上海东方明珠塔等。我总是觉得高塔某种程度上就是种阴茎状的符号phallic symbol,因为建筑是人们创意与情欲的成品。沿着塞纳河走到巴黎铁塔,有些像足恋爱到交欢的过程,爱情本就是精神与肉体融合的演奏。浸泡在甜美气氛中的恋人,又到底是沉醉还是清醒。

在不醉不醒的状况下游走于夜的巴黎,我却突然想起李白的“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巴黎的美,我选择浅尝辄止。

Envoy of the Stars @ 12:0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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