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alon

车票报失

Friday, January 14, 2011

身处星期六的鹿特丹市中心场总是会让我很想赶快搭车回家。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六下午。人们总是会嫌待在家有些闷得发慌，但是真的到了外头逛了两圈就会想回家的星期六下午。因为朋友提议周末一定多少要出去走走，手头上也没什么事情在忙，就很顺其自然地到市中心报到去了。当然，对于走过一遍又一遍太过熟悉的地方，一般人总是会很快的失去兴趣。那是个很普通的一天，我们也是很普通的一般人。所以，我们也很快地就想搭车回家了。

在等着电车到来的时候，我准备从皮包掏出车票时，突然发现车票不在皮包里。

“怎么会？不是放在身上的哪个口袋还是背包里了吧？”朋友不作他想地说道。

但任我如何找，还是没有那张车票的踪影。那张应该还留有一些温度、能够熟悉我手指的触感的薄薄纸片，是怎么消失的。

当时我们刚从冰岛旅游了一星期后回到了鹿特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在此时此刻显得突兀的名词：精灵。在冰岛有半数以上的人相信是有精灵存在的。他们的总人口仅三十万。如此对精灵的存在不疑有他，听到这件事情时，难免会觉得有些好笑。但这时，精灵却占据了我所有的集中力。

而且我想到的竟然是：精灵难道喜欢取走车票？

“你是说，精灵偷走了你的车票？”

“不是偷，是取走。神不知鬼不觉地。”

朋友沉默了半晌，像是沉入很深的思考般低下了头。我知道他正极力地把表情从难以置信加以收敛成带有可能性的几分怀疑，然后像是没办法不开口说什么而带着几分理性说道：“那照你所说，精灵为什么只是要取走你的车票，不顺便把其他更有价值的东西拿走呢？”

“可能是怕一下子拿走太多容易被发现吧。”

朋友再度陷入无话可说的沉默。他似乎认真想了想，才带着像宣誓时害怕读错誓约般的语气说：“你上次好像也不见过车票。”

我努力回想他口中的上次是几时，脑中立即浮现几个月前首次到鹿特丹时买了张一日车票，结果只搭了一趟电车，在搭第二趟时就发现车票不见踪影了。明明和手机一同放入裤袋里，手机之后也没拿出来过，但再度伸手入裤袋时，却发现车票已不知何时像是学会逃脱术的魔术师般变不见了。尽管知道找多少次还是不会奇迹般出现，我还是反复检查了同样的裤袋，像幼儿发现藏好的玩具不翼而飞后，只会带着一脸惊讶一遍又一遍翻找同样的地方一样无能为力。当然也仔细检查了所有的裤袋和口袋，虽然我很确定车票不可能放在其他的地方，但还是抱着“可能记错”的心态敷衍性找了找，没找着是意料中事。

“或许你现在脑袋里装的是昨天的记忆。昨天你把相同的车票展示给巴士司机看了后就立即放回皮夹，这段记忆过渡到今天的记忆来了。因为是做着同样的事，记忆重叠，以致混淆了。”

“错误记忆？”

“应该说是记忆错位。错误记忆是指人们会回忆或确认那些没有出现过的事件。”

他吸了口气，继续说道：“美国哈佛大学的心理学家丹尼尔·沙克特就认为记忆错位就是明明记得是甲做的事可实际却是乙做的。不同时期的记忆混合了。”

“所以你是说，我可能记得的是我把别的卡放入皮夹里，但在重现记忆时却将提款卡记成是车票。”

“或者如果对于曾经有把车票放入皮夹里这个举动，你只是这么相信着，但事实上这件事却完全没发生过，那就是记忆错误。”

“两种似乎都很不乐观。”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记忆是很不靠谱的东西。”

“但错误的记忆却会影响你的行为、态度和思想。”

就像现在的我开始相信精灵的存在一样。在冰岛坐着快车行驶在公路上时，负责带我们一日游的导游突然指向左边车道旁一排看起来像是巨型蘑菇般色彩斑斓的巨石告诉我们道：“你们现在看着它们，心里如果相信有精灵存在，就会有意外的发现哦。”不知道当时车上有多少人真的在心里暗暗下了相信有精灵存在的决定，即使是多么短暂，不过几秒过后，在掠过的蘑菇状石像群中，那黄色、蓝色、红色的石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个像是门的画面，而且还依稀看得到每道门上还有着看起来像是门把的东西。导游的声音这时带着像是揭晓什么中古秘密一样说道：“看。只要相信就存在哦。”

思绪这时飘到数个月前花了几星期游了欧洲几个地点时，曾经坐过好几趟电车，却没买车票。现在车票不见了，被精灵取走了，似乎是拿去报失了。为了偿还之前电车公司没有售出的车票。

我怎么都无法解释塞进皮夹里放入口袋内，直到上车前的车票怎么会就这样不翼而飞。如果不是精灵取走的，那就是我自己在不清不楚的状况下弄丢了。不过我又怎么会不清不楚呢？

意识难道是一时被什么给蒙蔽了？然后就像是两条电路突然接上，电流瞬间畅通无阻般，两个概念突然连接在一起了。

精灵钻入心里把归还车票钱的意念植入意识里，虽然这有些像是《盗梦空间》里李奥纳多潜入他人梦境把一些概念或想法植入他人意识里一样，但是精灵采用的手法更加高明，更加不留痕迹，因为我连梦见什么都不记得，连残影都没有。他/她/它（？）可能甚至是在光天化日下采取行动的，但我还是完全一点知觉都没有，直到发现时已然太迟了。电车这时也已经悄悄地开到了车站。我和友人也默默地上了车。

回头望向窗外时，电车站对面麦当劳小型餐厅旁边短暂地出现了看起来像是巨型蘑菇般色彩斑斓的巨石，待要定睛一看时，电车已缓缓加速开走了，只留下手中那张刚刚和电车长买的单程车票。友人由得我怅然若失地望着窗外。精灵何时还会再出现？到时，我会有所准备。我微笑着握紧手中的单程车票。

Envoy of the Stars @ 1:5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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